内容提要：国家的现代化转型是一个包含经济、社会、政治、文化诸体系在内的多向度的全面转型，这些子系统的转型是相互联系、互为条件的，从历史经验和逻辑上看，在某种特定的社会和历史条件下，一些子系统的转型在国家现代化转型中往往起着更为重要和基础性的作用，从而使得转型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或次序。中国的现代化转型，将是一个在各子系统的混沌关系中寻求秩序的过程，必须关注并协调好各子系统之间的关系，发挥各子系统之间的协同效应。

　　关键词：国家体系 治理体系与能力 现代化转型 政治体制改革

    作者简介：谢志岿，深圳市社会科学院社会发展研究所研究员，广东 深圳 518028；孙泽建，中粮集团经济师，北京 100005；寇建岭，深圳市坪山新区管理委员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人员，广东 深圳 518118

　　改革开放开启了新的历史条件下中国的现代化转型之路，国家的经济、社会、政治、文化诸领域均较转型前发生深刻的变化。在取得举世瞩目的经济成就的同时，转型过程也积累了不少社会问题，一些深层次的体制机制问题随之浮现，对经济的持续发展和社会稳定构成挑战。面对当前的问题，一些经济学者根据国际经验，认为中国遇到的问题并不特殊，在特定的发展阶段确实可能出现一些社会问题，但他们也提醒中国存在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危险。而孙立平等社会学者则认为，与其说中国当前面临的是“中等收入陷阱”的问题，毋宁说是“转型陷阱”——既得利益格局出于维持现状的要求，希望将过渡性的体制因素定型，从而阻碍进一步的改革。凝聚改革共识、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在民众参与的基础上进行顶层设计被认为是走出转型陷阱的出路①。

　　中国的现代化转型是一个经济、社会、文化和治理的全面转型。已有的国家转型研究，存在一些误区。一是将国家的现代化转型等同于政治体系的转型，没有将国家转型视为包括经济体系、社会体系和文化体系诸系统的整体现代化转型，或者对其他系统的现代化转型缺乏深入的了解和分析。二是将政治体系的现代化转型视为国家转型的基础，没有深入分析作为政治体系的国家与作为经济、社会和文化体系的国家在现代化转型中的复杂关系。本文将现代化国家转型视为诸系统的综合转型过程，从作为诸系统复合体的角度分析国家的现代化转型，尤其将重点揭示作为经济、社会、政治、文化体系的国家现代化转型相互关联的内在机制，从而深化对国家现代化转型的整体性、系统性和复杂性的认识。

　　一、作为整体结构的国家现代化转型：概念与向度

　　(一)国家转型的概念与向度

　　也许是出于学术分工的需要，在既有的转型研究中，经济、政治转型和文化发展或转型往往被孤立地研究，国家转型则往往被理解为政治体制或政府职能的转变。比如，杨光斌在对新国家理论进行述评时，将国家转型看做是“政治体制的突变”②。郁建兴、石德金通过引入“发展型国家”的分析框架，认为中国的国家转型应当实现对“发展型国家”的超越，也是为了回应“发展学派”和“市场扭曲学派”关于市场转型中国家和政府角色的争论③。

　　30多年来中国已经发生的转型，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市场和社会从一种全能主义国家控制下的总体性社会中逐渐分离出来，国家与市场、国家与社会之间关系得以重塑的过程。当前，市场体制改革已经不断走向深入，而政治体制改革被认为已经滞后于经济体制的改革。所以，推进行政体制改革、转变政府职能、进一步理顺政府与市场、社会的关系，成为学界和政治精英关注的焦点。在这种背景下，国家转型被理解为政府转型、行政体制转型无可厚非。但是，这种国家转型观未能将政治体系的转型置于经济、社会、文化等完整的国家和社会变迁框架内加以理解，容易忽视政治体系变革发生的条件，甚至可能引发一些片面的观点。国家是一个包括政治体系、经济体系、社会体系、文化体系的复合实体。国家的现代化转型是一个包含上述系统的多向度的变迁，在变迁过程中，各子系统之间需要进行相互磨合适应，以达到协同发展，这样才能确保改革的稳妥推进。所以，本文主张将国家的现代化转型视为一个既包括政治体系，又包含经济、社会、文化体系的四位一体协同并进的转型和变迁过程。将国家的现代化转型视为单纯某个系统的变迁，难以理解国家现代化转型的系统性和复杂性，也不利于更好地推进国家的现代化转型。国家现代化转型的系统性及多向度性，既是对过往的国家现代化转型的经验描述，也是任何国家现代化转型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