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连山下，生活着信仰藏传佛教、豪放热情的裕固族。20世纪初，俄国考察家曼内海姆曾做出有几分残酷的预言：100年内，裕固族可能就会消失。100年时光倏忽而过，这个预言并未应验。但是，其立论的根据仍值得今人思考：裕固族的语言等能否延续下去？

　　东部裕固语承载千年的光荣与伤痛

　　组成裕固族的东部裕固族和西部裕固族，分别使用东部裕固语和西部裕固语。前者过去被称为“西喇玉固语”或“恩格尔语”，为蒙古语族语言；后者则属于突厥语族，曾有“撒里畏兀儿语”或“尧乎尔语”等名称。两者并不相通，而以汉语为中介语言，这在全世界都属于比较独特的现象。

　　目前，裕固族主要居住在张掖市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和酒泉市黄泥堡地区，而黄泥堡地区的裕固族，已基本不用裕固语。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地处河西走廊中部、祁连山北麓一线，因在肃州（即酒泉）之南而得名，设立于1954年，是全国唯一的裕固族自治县，目前1.02万裕固族人生活于该县。该县地域广大，但人口稀少：总面积达2.4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约3.8万人，人口密度只有每平方公里1.5人左右。

　　记者一行来到该县康乐乡。它依山邻水，背靠的高山如同丹霞尽染的屏风。多个村子的裕固族牧民放下马鞭到此定居，康乐乡也成为东部裕固语被集中保存的地方之一。

　　记者在街头偶遇65岁的兰成义大爷。在他家客厅，他谈起东部裕固族的昔日光荣与颠沛流离，它们就保存在东部裕固语的传说故事、民歌之中。一千多年前，东部裕固族先人曾在甘州（今张掖）建都。后来成为西夏首位国君的李元昊攻破甘州时，三位王爷中的一位被杀，另两位王爷带领部众远走，可能前往青藏高原，最后不知所终。在明代，东部裕固族的先人又曾从西至哈至（注：西至哈至，地名，一般认为在新疆）长途跋涉东迁到肃南，“我们都是甘州被攻破后留下来的老弱病残的后代。又经过东迁，在肃南草原中安顿下来放牧，直到今天”。

　　记者惊叹，保存于一个民族内心深处的记忆会如此清晰而深刻：840年，回鹘汗国在黠戛斯的打击下崩溃，部众离散，其中一支来到河西走廊，创建了甘州回鹘，该国1028年亡于党项族之手。16世纪，裕固族先民从嘉峪关外东迁入关。

　　有趣的是，与康乐乡一河之隔，对面是白银蒙古族乡。该乡的蒙古族与康乐乡的东部裕固族相处和睦。而且，他们的语言有相近之处。“如果说慢了，彼此能听懂大部分日常的话。而一些基本的词汇，如‘羊’、‘太阳’等，在两种语言里很近似。”东部裕固族老人安立朝及白银乡的蒙古族老人这样告诉记者。有学者认为，东部裕固语中保有不少蒙古语古语词和方言中使用的词，能为一些语言学乃至历史学问题的解决提供帮助。

　　带着去牧区了解东部裕固族生活状况的念头，记者乘车进入草原。秋天的草原已染上枯黄，凉风飕飕，空旷无边。数十公里车程后，才开始见到牧民的小屋。它们很少成村连片，而是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坡。

　　外人看来，牧人的生活充满诗情画意。但实际上游牧生活不乏艰辛：夏季、秋季和冬季三个牧场各在一处，夏热冬寒，长途转徙；红屋顶小房子，往往是简易的彩钢房，或者用砖砌墙而加装铁皮屋顶，室内陈设简单、实用。在这样的环境中，牧民们用东部裕固语交谈，在高歌中与天地和草原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