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黄子平把丁玲小说的故事情节,与其时延安对知识分子的改造相对照,小说与现实有了一种“互文性”,这样的论述角度虽然堪称巧妙,但我以为既没有丰富和深化对《在医院中》的理解,也没有丰富和深化对其时延安现实的认识。黄子平从《毛选》第三卷中引用的那番话是这样的:……拿未曾改造的知识分子和工人农民比较,就觉得知识分子不干净了,最干净的是工人农民,尽管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还是比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都干净。1942年 2月 1日,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党校开学典礼上做报告(见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中卷), 4月 27日,延安的《解放日报》以《整顿学风党风文风》为题发表了这个报告, 1949年以前的文件汇编和毛泽东选集中,这篇文章题目都作《整顿学风党风文风》。
关键词:黄子平;毛泽东;延安;知识分子;修改;整风;工人农民;小说;文学;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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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以来,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出现一股以“再解读”的名义重新阐释所谓“经典”的热潮。一些所谓的“海外中国学者”把西方20世纪60年代之后兴起的各种文化理论运用到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中。却把本来意义简单、明确的“红色经典”解释得十分复杂。
■黄子平对丁玲发表于1941年11月的短篇小说《在医院中》的再解读,把丁玲小说的故事情节,与其时延安对知识分子的改造相对照,小说与现实有了一种“互文性”,这样的论述角度虽然堪称巧妙,但我以为既没有丰富和深化对《在医院中》的理解,也没有丰富和深化对其时延安现实的认识。
在美国任教的华人学者唐小兵教授主编的 《再解读:大众文艺与意识形态》(下称《再解读》)一书,1993年由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书中收入10篇研究中国现当代文艺的论文。2007年5月,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了该书增订版。本文谈论的,是增订版《再解读》中的几篇文章。
1990年代以来,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出现一股以“再解读”的名义重新阐释所谓“经典”的热潮。一些所谓的“海外中国学者”是始作俑者。这些“海外中国学者”把西方20世纪60年代之后兴起的各种文化理论,诸如精神分析、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后现代主义、后殖民理论、女性主义、西方马克思主义等等,运用到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中。这些人“再解读”的,往往是所谓的“红色经典”。而所谓“红色经典”,是以意义简单、明确为突出特征的。但这些人,却能用西方现代理论把本来意义简单、明确的“红色经典”解释得十分复杂,本来清浅的池塘,突然变得幽深莫测。这种神奇的“再解读”,令一些“海内中国学者”兴奋异常、崇拜不已。兴奋、崇拜之余,是急起仿效。“海外中国学者”唐小兵主编的这本《再解读》,汇集的就是海内外中国学者“再解读”的成果。
对这些以“再解读”的名义出现的论文、专著,我腹诽已久。此前,我已经写了一篇《〈再解读:大众文艺与意识形态〉初解读》,是以增订版《再解读》中的唐小兵三篇文章为例。现在写的这一篇,是对《再解读:大众文艺与意识形态》这本书的再次解读。这一次,谈谈收入书中的黄子平、贺桂梅、戴锦华、孟悦的文章。
一
《再解读》中,收入了黄子平的《病的隐喻与文学再生产——丁玲的 〈在医院中〉及其他》一文。先说说黄子平的这篇在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研究生中似乎颇有影响的文章。
黄子平的 《病的隐喻与文学生产——丁玲的〈在医院中〉及其他》,是对丁玲发表于1941年11月的短篇小说《在医院中》的再解读。黄子平把丁玲小说的故事情节,与其时延安对知识分子的改造相对照,小说与现实有了一种“互文性”,这样的论述角度虽然堪称巧妙,但我以为既没有丰富和深化对 《在医院中》的理解,也没有丰富和深化对其时延安现实的认识。
海内外中国学者对所谓“红色经典”进行“再解读”时,共同的趋向是挖掘作品中的“意识形态”。而“红色经典”中的意识形态总与毛泽东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下称 《讲话》)有不同程度的关系,于是,直接或间接地引用《讲话》,就是“再解读”过程中难以避免的事情。但是,无论是海外还是海内的“再解读”者,都不知道《讲话》其实有两个版本,一是延安发表的版本,一是1953年编入《毛泽东选集》(下称《毛选》)第三卷的版本。两个版本差异甚大。海内外“再解读”者,在解读延安时期的文艺作品时,也无一例外地引用《毛选》中的《讲话》,这往往是大有问题的。黄子平也是这样做的。黄子平文章,在正文中引用了毛泽东的《讲话》,在注释中引用了毛泽东的《整顿党的作风》,都是从《毛泽东选集》第三卷引用的。严格说来,这是一种伪引。
“讲话”口头发表于1942年5月,文字稿首次发表于1943年10月19日延安《解放日报》,是作为“整风运动”中的“必读文件”发表的。1953年4月,《毛泽东选集》第三卷出版,《讲话》编入其中。然而,《讲话》编入《毛泽东选集》时,是做了许多修改的。对此,胡乔木晚年有这样的说法:
《讲话》在收入《毛选》时,是作了一些修改。讲讲有哪些重要的修改,倒是很有意义。这并不是考据,而是可以说明毛主席详细考虑了哪些问题,可以看出他的思想的发展。删掉“特务文艺”之类的提法,可以讲,但并不重要。还有很重要的改动如对待文化遗产,原来只讲“借鉴”,后来改为“继承和借鉴”,因为有的文学遗产,就是要继承,如毛主席写旧体诗词,诗体七律,词牌菩萨蛮,这根本谈不到什么借鉴,就是继承。不仅这个,还有语言,就是继承,任何作家离开历史形成的语言传统都不可能写作。语言尽管有创新,但基本是继承,不可能毎一个人创造一套语言,那样的文学是不可想象的。像这样原则性的修改还有,如原来说国统区作家在脱离群众问题上跟国民党“有些不同”,后改为“不同”。这表明毛主席并没有停留在原来那个地方,他对一些问题是很郑重、很认真的。
讲解放后的修改,不是列成一览表,把所有的修改都举出来,要挑选有意义的。不讲,一般读者可能不注意,讲出来,是客观事实,是毛主席自己改的,说明他的思想的发展。这篇讲话基本上是毛主席自己改的,很认真,也同我谈过,如借鉴和继承问题。收入《毛选》的文章,几乎都修改过,这里挑出来讲讲,很有意义。(见《胡乔木回忆毛泽东》)
我手头有延安版本的《讲话》,据我初略的计算,编入《毛选》时,不同程度的修改、增删,多达数百处。有些修改,如胡乔木所说,是“很重要”的,是“原则性”的。胡乔木特意谈到了“删”的问题。《讲话》在编入《毛选》时,有数十处不同程度的删节。有时删去几个词,有时删去一两行文字,连续数行、百字左右的删除,也有多处。改一种说法,这很值得重视,从中可看出毛泽东思想的发展过程,但把本来有的话删掉,同样值得重视,甚至更值得重视。改也好,删也好,既然《毛选》中的《讲话》与延安版的《讲话》有很大的出入,那解读延安时期的文艺却引用《毛选》中的《讲话》,在逻辑上就是不能成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