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9日，美国众议院通过投票取消了长达40年的石油出口禁令。消息一出，在供应严重过剩、价格持续走低的世界石油市场上再次激起了波澜。油价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暴跌，从去年6月每桶115美元一路下跌至目前的每桶50美元左右，若美国取消石油出口禁令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得到参议院和总统奥巴马的批准，美国原油也进入世界市场，必将对油价带来新的冲击。

　　油价暴跌，首当其冲的是严重依赖石油出口的海湾国家，目前全球最大石油出口国沙特阿拉伯已经出现巨额财政赤字，阿联酋、卡塔尔等海湾国家的公共财政也显著恶化。外界开始怀疑，在低油价的冲击下，一向有钱又任性的海湾国家还撑得住吗?

　　海湾国家花钱不再任性

　　原油收入占沙特财政收入近90%，油价暴跌使得一向出手阔绰的沙特财政面临极大压力。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半年财政监测报告显示，过去3年中一直保持巨额预算盈余的沙特如今预算赤字接近1400亿美元，已经超过其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0%，这一比重是英美两国在2008～2009年全球经济衰退最严重期间财政缺口的两倍。

　　为了缓解因油价下跌带来的财政压力，沙特今年以来已多次发行债券。沙特发行债券的频次并不高，上一次还要追溯到2007年。此外，沙特开始动用外汇储备，目前已累计使用了650亿美元。为了控制支出，沙特政府在10月初下令各政府部门削减财政支出。沙特各政府部门被要求不得推行新支出项目，并暂时冻结第四季度的各项预算，包括购买汽车、租用物业和添置办公家具等，同时命令各部门加快财政收入款项的回收工作。

　　除沙特外，阿联酋、阿曼、卡塔尔、巴林等海湾产油国的财政状况也受到了低油价的剧烈冲击，财政赤字纷纷再创新高。海湾国家长期以来有向燃油、食品等民众生活必需品提供补贴的传统，但在财政赤字压力下，阿联酋从8月起取消对汽油和柴油的补贴，科威特早在今年1月已开始按市场价销售柴油、煤油和航空燃油，已经陷入财政赤字的巴林和阿曼也打算削减补贴，特别是燃油补贴。

　　不过，低油价的冲击还远远未让海湾国家经济伤筋动骨。阿联酋经济学家穆罕默德·阿索米认为，即便目前的低油价持续3年时间，海湾国家仍然完全有能力应对。在过去5年的高油价时代，各国政府早已积累了巨额的现金盈余，当地各家银行资金充足，再加上可以采取减少或取消补贴、征收增值税、减少不必要的项目支出等措施，海湾国家保持经济稳定并不难，甚至还能实现经济增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成员国(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巴林、阿曼、科威特)今年的经济增长率约为3.25%。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油价持续走低除了受国际市场需求疲软影响外，也是沙特等海湾国家主导的“石油价格战”的必然结果。2014年11月，面对油价大跌，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在一言九鼎的沙特主导下，一改过去通过减少供应稳定油价的传统政策，出人意料地决定将欧佩克石油产能保持在每天3000万桶，以捍卫欧佩克的市场份额。

　　作为低成本石油开采国，沙特希望借此对高成本石油开采活动形成长期制约。在石油价格保持高位的情况下，诸如美国页岩油、巴西盐下油井、西非油井以及俄罗斯的北极油井等高成本石油开采活动将会变得有利可图，这样就会不断蚕食欧佩克国家尤其是沙特在石油市场上的份额。低油价，对高成本生产商会极为不利。据市场人士分析，以页岩油为例，只有当每桶石油价格达到65美元才能实现盈利。尽管会出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状况，沙特等海湾国家为了捍卫市场份额还是“豁出去”了。

　　为了争夺市场份额，欧佩克成员国也各自打起了小算盘。继伊朗、伊拉克等中东产油国上月大幅下调官方油价后，沙特在10月初宣布下调销往亚洲和美国的原油价格，销往亚洲的原油售价降幅更是创3年来新高。尽管受财政赤字影响，海湾国家纷纷削减了部分支出，但沙特、科威特等国家表示，即使油价处于低位，它们对石油生产的投资也不减反增。

　　从目前来看，沙特等海湾国家似乎将赢得这场石油价格战第一回合的胜利。据国际能源署9月份估计，油价下跌可能迫使美国、俄罗斯、英国等非欧佩克产油国在明年实施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最大幅度的减产行动，而这可能促使沙特等欧佩克国家进一步增加产量。欧佩克在10月12日发布的月度石油市场报告中也乐观地认为，随着石油生产商削减支出，明年美国石油产量将出现8年来首次下降，这将提振市场对欧佩克自产原油的需求，说明该机构关于市场份额比价格更需要捍卫的策略是正确的。

　　牵动地缘政治格局

　　石油对地缘政治来说，是最为重要的大宗商品。低油价的长期持续不仅影响着包括海湾国家在内的全球经济，也牵动着世界地缘政治格局的演变。现如今，关于低油价“阴谋论”的说法甚嚣尘上，并集中在两大猜想上：一是美国联手沙特利用低油价打击俄罗斯;二是沙特利用低油价打击美国页岩油。

　　持前一种“阴谋论”的人认为，低油价是美国压垮俄罗斯的最后一根稻草。自去年7月以来，俄罗斯由于深度介入乌克兰问题遭到西方制裁，俄罗斯因此出现本币卢布大幅贬值、资本外流严重、外汇储备大大缩水。由于石油收入占到了俄罗斯财政收入的近一半，据估计只有当国际油价达到每桶90美元，俄罗斯政府才能维持预算平衡。基于此，美国联手盟友沙特让油价保持低位，这对俄罗斯来说是灾难性的。

　　持后一种“阴谋论”的人认为，美国近年来爆发的“页岩油革命”将大幅增加石油市场上的美国原油供应，美国有可能重新夺回被沙特等国长期主导的原油定价权。在攸关本国核心利益的问题上，沙特不惜与盟友美国正面交锋，希望通过低油价来遏制美国页岩油的开采量，这不单单是为了捍卫市场份额，更为重要的是达到掌控原油定价权的目的。

　　在扑朔迷离的国际政治中，上述两种“阴谋论”都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其真实性很难得到证实。然而，低油价对中东地缘政治格局的影响显得更为简单直接。一方面，低油价将有助于中东各国及国际社会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努力。在伊拉克和叙利亚活跃的“伊斯兰国”占领了大量油田，他们过去一直通过提供折扣来出售原油，但随着低油价的长期持续，到处都能买到便宜的原油。日本能源投资巨头三井公司首席执行官饭岛彰己认为，油价下降有助于切断“伊斯兰国”的资金来源。这样的局面显然是海湾国家乐见的。

　　另一方面，低油价也是海湾阿拉伯国家尤其是沙特与伊朗角力的重要砝码。作为海湾地区的两个大国，沙特与伊朗一直是“老对头”，在叙利亚、也门等问题上对着干，低油价让未完全摆脱西方制裁的伊朗不堪重负。由于低油价导致经济恶化，伊朗曾在今年8月份呼吁欧佩克召开紧急会议以稳定油价，沙特对此不置可否。随着西方逐渐解除对伊朗的制裁，伊朗原油预计在明年重返全球能源市场，必将对沙特等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原油出口带来冲击。届时，海湾国家的经济走向又会增添新的变量。(半月谈记者 陈向阳）